下班了,我呼出一口气,自百货公司走出来,虽然已九点半了,天气还是闷热。上海的炎夏是有名的,才走两步便一身汗。我犹豫着,本来回家最好是走至人民广场坐112路公车,由终点站上车可以有座位,好舒缓一下我麻木的双脚,但我实在走不动。大公司对员工要求是极严的,营业员在上班时间内必须站立,违者格杀勿论,他们才不管你是否执大学文凭。
我叹一口气,是,我这正牌同济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可现在仍沦落到靠站在店堂里侍候人家眼睛、鼻子,赚取佣金。
不过,我还有自己的自尊,因此应聘时只出示了高中文凭——高中也是一流学校。可父亲说我这是皇帝的新衣,自欺的成分多一点儿。
他说得很对,可谁都要生活,现在我的薪水要高得多。
这是相对而言的,以前也在报馆干过,薪水低不论,工作也是极乏味——做校对。一天下来,眼睛倦极了,下班后再看到铅字会尖叫。
这真令我气馁,我是真的喜欢写作,当年才会在明知毕业后工作难找的情况下坚持读文科,谁知毕业后
现实是残酷的,我知道我不能当记者,因为我太不善于交际,可校对?太匪夷所思了,当下我辞了职,开始做营业员。
现在我很满意,收入好不在话下,时间也多了,做一天休一天,我可以有更多时间来写作,而当文章被征用,变成铅字时,那种感觉,简直太太太幸福了。
惟每当我拖着麻木的双脚在站牌下等车时,依然叫苦连天。
终于到家了。
与上海普通独身女性一样,我同父母住,高层房子,我家在顶楼,两居室,大的一间归父母,小的一间归我。
每当踏入大楼,我都祈求上帝睁只眼,保佑电梯没坏,至少有一个可用,因为虽然两部电梯同时坏的机率很小,但我还是撞上过一次,那次爬得我几乎累掉半条命。
还好今天上帝有眼,一路顺风上楼进门,父母早已歇下,家里静悄悄的。当下首要先沐浴,洗涮完毕,从冰箱找出西瓜捧回房间,便窝在竹躺椅中大嚼。恰恰吃完,收拾好,电话铃就响了起来,一分不差。
抓起电话:“什么事?”不用问名字,这个时间只有杜兰会打电话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