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里尚残着一点料峭的寒意,日浅风和,淡白的烟岚四起,苏祈年抚住指下轻颤的蚕弦,一曲《河广》止住,抬眼望了望那架由四匹通体乌黑蹄色纯白的高头大马拉着的华贵马车消失的方向,抬手掩口轻轻咳了一咳。
“你这沉疴总也好不利索,”一旁的青衫男子皱了皱眉,“人早就走了,又何必送这么久。”自顾自执了矮几上那盏东陵玉的酒壶,自斟自饮起来,咋了咋舌道,“酒真是好酒。”
“不是望穿秋水牵着会痛的,那就等。”苏祈年淡淡道,拾起膝上的琴搁在一边,掸一掸白得一尘未染的衣幅。
“哈,”男子懒散一笑,眼角轮廓温敛出锋利,“姬广一定想不到,不食烟火的仪山公子也能说出这么红尘气的话来。”
“在我这耽了这么久,还不回去么?”
“有什么打紧,”男子握着酒盏随意晃了晃,话题一转,“不过这信安君千里迢迢来青州寻你打得是什么算盘?”
“不过是劝我做说客,”苏祈年道,远远望着淡和的白日从层云中浮出来,“要虎丘堂的家主莫要站错了队。”
听到这男子扬起的眉峰微挑:“他消息倒灵通,知道你这闲云野鹤能同公冶家搭上交情。”
“却不是他,”苏祈年悠悠道,“你注意到随他同来的那个女子了吧?”
“便是几年前闹得沸沸扬扬从临仙楼赎出来的那个戏子么,”男子把玩着手里的酒盏,“看他那个样子,倒像是比娶个公主还要诚惶诚恐。”
“那女子可不止是个‘眼’,”苏祈年道,“抬高了说,是‘旗’。”
“那还真是高看。”男子语气中带了微嘲。
“晋大人的夫人你听过吧?”
“怎么又扯到那个老咬虫了。”
“据我所知,”苏祈年从他手中牵走酒壶,倾了小半杯,擎在手里微微摇动,“晋夫人可是三贞九烈一心事夫,不过我听说两年前信安君带着那女子投奔到晋府,闹出了不少风流事,晋夫人是个醋坛子,当众打了那女子一个耳光,众人皆等着晋大人解释,事后晋大人却站在了自家夫人的立场。”
“啧,看不出还有这等事,晋大人如今也年近花甲了吧,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