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天，养育曹氏家族的老屋就要被一种超然得自然力量后，重新凝聚不屈服的新居所取代。

虽说这是一桩好事，我却为着一种说不清得理由而隐隐有些莫名地难舍。

然而现实中的理由却让我无可辩驳：“上百年得老屋见证了些许中国的变革，养育了曹氏子孙，给了此姓子孙一个温暖的处所，一个成长壮大的摇篮。

时经沧桑，老屋因震有险，岂不成了殃及曹氏子孙的祸患。

我对老屋有情分，索性借这次修葺新居换老屋的机会，就去住几天吧，给它告个别。

我家老屋是中国西部山区最常见的一种中式建筑系列之一的纯木结构的房子。

不知是哪辈盖的，在贫瘠的山村中，它不就见得显眼，却是全村曹氏命祥之屋。

最能代表曹氏家族的荣耀，是这老屋子之地。

不知是何种缘由，大多发于此地的曹氏之人，遗忘了先前的港湾，这一次帮忙修新居的人很多，我和妹妹也一起回去，仍被安排三人挤一床，我被安排住的是我读书时和长大后回家看望父母们时住的那间。

仍能依稀见得我在油灯下写的寥寥字迹和以为尊师送我的书作。

人的记忆可谓奇特，十几年过去了，这间屋子的细枝末节竟然都还贮积在脑海的底层。

虽关了灯躺在拥挤的床上，往日的情境都翻腾出来，连我习字的姿态，夜读用的油灯，曾贴在壁上的字迹和每一缕木纹，都严丝密缝地对应上了。

闭着双眼想象了双手沿壁抚摩，就想抚摩着自己的肌体，曹氏家族的灵魂。

终于我摸到了一扇窗，本来这屋子是没有窗的，为了取光，后来请木匠改装上的。

这就是我心灵的一扇窗，我最初就透过这扇窗打量我的世界，窗外是密林丛生，群鸟翔飞，不远处便是起伏的群山，清泉回荡。

夏为蝉鸣悦耳，冬是山舞银蛇，同是一幅壮阔的画卷。

于是，读书时代的岁月便是无穷无尽的对山的遐想，对山泉的向往。

曾听年长的人说：“翻山有条路，常见农夫采药，商客负囊蠕动。”

山那边是什么呢？是繁华的城市？是人间至善至美？是妖魔鬼怪的所在？沿山泉走去，那头是什么呢？是大海？是浩瀚无比？是自由自在？可是我今天仍然没有机会到过山的那边，泉的那头。

我永远也不会去山的那边，泉的那头，可能只会沿着山泉走上一阵子。

去了上的那边就会破碎了整整一个美好的憧憬。

我只是记住了山脊的每一个起伏，如果我随意画出的曲线很可能就是这条山脊的起伏。

对于我，是生命的第一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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