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对我说,希我,你还不错。到你这般年龄的男人,很多已变得无趣了,无趣得令人生厌。你还不会。
我一愣。我已经到了哪般年龄了?六十年代生人,曾经还对青春羞羞答答,曾几何时,已经到了应该无趣的年龄了。
某种程度上说,我真还属于有趣的。比如说,我常常不清楚自己口袋究竟有多少钱,到买东西付钱时,才发现,所带的钱不够。好在有些熟悉的商家也往往愿意让我赊帐。也许也因为我的糊涂,到现在,我只收到过两张假币(还是小面额的)。并非我运气好,而是因为我没有发现。抓了钱就塞口袋(我不用钱包),就走。好像也是对我糊涂的回报,对方也不认真审视我付出去的钞票,假币在彼此的糊涂和信任中得以流通了。
我常会意气用事,整一个不成熟。每每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年我们大学同学聚会,过去的同学,现在有的已经是大官了。领导坐台上讲话,百姓坐台下聆听,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当年再叛逆的,现在都已发福稳重,谈的是如何教育孩子,过好小日子,甚至还希望利用这同学聚会,让成了领导的同学提携提携自己。我却没这根弦,每每对领导讲话插嘴,乱喊乱叫。同学们笑道:这么多年了,没有长大。
其实这应归咎于我长期没有进入体制。八十年代后期辞职出国后,就再也没有正式工作。不知道开会应该怎么开。那一年我回国,到了上海虹桥机场,跑去为所带的免税商品报关,一张告示把我挡了回来:今天下午政治学习。猛地明白了,已经到了体制的祖国。
其实我也并不是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率性的。比如在家里,家有孩子,我就不敢造次,就知道必须端着。还有出席各种各样的宴席,也知道应该看着别人下筷。我住的是装修得好好的房子,进要脱鞋,大小便应该上卫生间对准便器拉,有痰应该到特定的地方吐。好像穿上笔挺的西装,坐哪里都要有所选择,好像被套上了模子。再不能像当初没钱的单身汉年代了。那时候一间单位宿舍,十平方,吃喝拉撒全在里头,一张办公桌,桌旁就是床,床上是从不折叠的棉被,满是男性汗腺味和烟味。我的恶习之一是抽烟,还不喜抽烤烟型,要混合型的,抽了痰又多又浓,就随地咳地一口,吐下去,再用鞋底一蹭。久而久之,旧木板...